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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2006 rhinomen·邀伶舞·天X一些不相干的前言:或许这将会变成一个n久以来的坑(也就是三月间就写好了序言但是始终不再有下文的《燕园琐纪》)中的第一把土。思量再三,这部庞大的回忆将分为三部分,《物》,《事》,《人》,倘若再加上一个《飞——代后记》之类的东西,就可以在目录里清楚地体现出“物是人非”的主旨,并且全部文字中将同时包括博物志、编年体、纪传体这三大华丽的体裁。因为我理所当然的懒,这一小篇写在天X投奔自由民主圣地前夕的东西,或许就是我为身边的人在《人》篇中第一篇立传。
当初怎么熟起来的,恕我忘记了。不过托了天X喜欢自我宣扬的福,我记得他是浙江嵊州人。那里自古出强盗,但是于他,还是绍兴师爷的气质多一些。在我们这一圈人里,他的年纪算很小,偶尔他会借此耍赖,其他时间则会避免让我们提到此类话题。
此人性聒噪,兼懒散,但素喜以官方身份出现,在元培计划团学联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第一届副主席(仿佛是当时主席团里唯一的大一新生?),第二届主席,后两年端居实际上是养老院的元老院,在大四末尾重出江湖竞选班长,不幸落马;此外身担元培计划篮球队、足球队、辩论队多项领队,凡其学籍尚在北大之年从不旁落;号钢铁小鞋,矜矜自得,每与人言,乃知其好权谋如是,又死要面子,如遭人揭短,脸上虚怀若谷,内里恨之入骨。
作为一个数学方向的学生,天X是很不勤奋的。我时常在踅进他的宿舍后看到他挑灯夜战抄作业的身影,在考前则会莫名消失在自习室里。他成绩偏偏尚可,却有时恰好名落奖学金名单以外。除正业外,颇多旁骛,凡有琴棋书画医卜星相之流,皆曾涉猎。这部分也是让我们两人逐渐因为共同语言而臭味相投起来的直接原因。
当然,他的交游相当广泛,与我在未名站上站下的长袖善舞不同,他的圈子主要依傍在现实生活。一些圈子我是不大与他同混的,比如团学联,颓协,帝国众,元火众,跑团众,但是更多的时间我都与他齐名当时,他也是我严肃认真号称平辈论交而不旁逸斜出地在辈分上占便宜的少数人之一。最早的时候,我们同列元培四大啦啦队长,后来同列四大才子,同列BL队三巨头,同列ws婉约派双璧,同列风花雪月云烟雨,同列风月组合与民主中华队两大拖拉机种子队。在诗版,我做版大,他做版二,在系版同样如此。他号称我们寝室第五人,存在感却比第四人还要强烈。他的徒弟与我的徒弟圈圈叉叉,以至于泛野云门里他的犀牛门成了唯一的外戚集团。这样的交情,当时不觉得,事后回想起来才发现千丝万缕得匪夷所思。
归根结底我们太过于相似。两个都是叽叽歪歪情感泛滥的巨蟹男,都受中国古典文化熏陶,都喜欢诗词歌赋古典音乐,都秉承老庄一派的自由和懒散,都具有广泛的涉猎活跃的思维偶尔阴损的言辞,都好学魏晋但活在当代。我们又有足够的差别,比如他通常在朝我喜欢在野,他是伪理科我是假社科,他善为词我则工诗,他偏于儒我偏于法,他将要离家万里而我却守土如牢。这样的我们反而可以君子之交百无禁忌,可以聊天扯淡相处甚欢。在大学里我依然秉承交浅言深的原则,与我真正足够交情的男生不过三人,居有猪头,出有新一,言有天X,四年之间如此足矣。
虽然他没有当面告诉过我,不过在他的space里写着欠我诗一首,那么我记着了。 15/08/2006 送别 昨晚回家,上午在机场送走了猪头。现在他应该飞在不知何处的高空,窗户外面只有阳光和云彩,或许运气不好,窗户都没得看。
作为睡在我下面长达四年之久的男人,不会不值得我特地跑回家去送别一下。作为形式主义者,这于我是一个很重要的步骤。虽然在机场仍然只是扯淡,说不上什么激情热血或者柔情似水的话,只是暗地取笑一下他未来的室友。话说回来,那么瘦弱的一个男生,真像一个小受。于是便一边继续上下其手地揩油一边邪恶地对猪头说,没有我和女人的时候,就用他吧。(纯洁人士请自动理解为用他谈心,不纯洁人士请自行联想)
然后也没有什么离别时的勾肩搭背握手拥抱,只是看着他走过闸门,拖着一堆行李屁颠屁颠地去托运然后排队。我记得这是一个四年来每次打架都打不过我的男人,因为他不能同时应付我的力量和体重;这是一个四年来我强攻诱受都没有成功的男人,虽然只是想调戏一下在男男关系上思维太纯情的他;这是一个只借我抄了半年作业却被我拿一点点杂学知识忽悠了三年多的男人,即使他听古典音乐却还是很没有文化;这是一个我模仿四位不同导师的笔迹帮他签了将近三十个学校推荐信的男人,然而只有十分之一拿了offer并且算不清楚欠我的bg还清了没有;这是一个在我灌水时长期坐在我背后好好学习的男人,只是有大量时间其实在玩实况足球;这是一个大学期间对我那些绯闻女友或者绯闻女性朋友耳熟能详的男人,然后他居然没有对我的坚贞爱情动心并拜倒在我的牛仔裤下。
别的还有什么呢?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
然后他今天走了。 22/07/2006 以牌会友的时光 已不记得何时开始,又不得不这样结束了。
最初的最初,或许只是无心。大四下的日子充斥着空虚,某一天天X跑到我屋里来问,打牌么,我和猪头说,好呀。于是拉来了风。最初还会去向游鸟借桌子,后来用椅子垫着箱子便已可开局。
风月组合是老搭档,据闻当年在QQ上以打黑牌起家,我跟猪头则由于宿舍长期二缺二,并没有过联手的记录,然而从那一日开始,民主中华队便逐渐成为了风月的老对手,在宿舍,在水房,在毕业旅行的汽车后座,在桃源仙谷山脚下的石桌,只要有机会,总会有人大呼搞牌二字,然后四人凑齐,分方位坐定。从最初的小心试探,到后来的逐渐熟悉,再到后来的了若指掌各逞其能,一场场牌战成了相交相稔的最佳途径,我们互相深知彼此的出牌路数牌场风度及其他很多东西。说是惺惺相惜,毫不为过。
21号那天,我们的战场在猪头家里,这一场牌,已是号称元培02级拖拉机最高水准的风月组合与民主中华队至少一年中最后的较量了。牌局结束二十几个小时之后,天X登上回家的列车,出国前不会再到北京,而此后风与猪头都将陆续奔赴美国,不管是留在北京的三人,还是将去美国的三人,都已不能再延续我们的较量,即使还有打牌的机会,也不再是属于民主中华队与风月组合的比赛了。其实说起来,从三四月间到七月底,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跨度,但是那些绞尽脑汁计算胜负的夜晚,似乎已经深刻地成为了一种记忆。
打牌的时候,我们很有默契地不触及离别的话题,努力不让气氛沉重,总要显得潇洒轻松一些,直到最后我和猪头获胜,才看到风月二人略带遗憾的表情。其实论起牌技和战绩,还是我和猪头稍逊一筹,然而最后这一场告别,意义毕竟特殊。当四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最后的精力并排倒在床上时,我忽然悲从中来,第一次触及到了真实的离别。不再是毕业典礼那种概念化的场景,而是身边的人即将离去时的恐慌。我忽然意识到我很久都不再能见到天X,也无法再与他们三人围在一桌,肆意谈笑扯淡,顺便用手中二十五张牌勾心斗角。我不会在他们面前继续上演野云门的乱庄流、裸奔流与妖牌流,也看不到猪头展示宁可被人搞到门门见血也绝不在底牌扣分的执拗,也看不到天X在占到上风时桀桀的笑容与风在失势后自我批评的认真神情。似乎民主中华队与风月组合之间绵延不绝的战斗只是在特定时间才出现的一次稍纵即逝的陨落,一如我们在元培毕业杯拖拉机联赛时的纷纷落马,只是我们对这一场陨落划出的轨迹太过留心,并且乐此不疲。虽然我们从未达到胜固欣然败亦喜的境界,但是我们都曾在彼此的互不相下中享受男人间的友谊。
其实我是一个比天X更死要面子的人,从不肯在人前显示情绪的失控,在21号便也隐忍了太多次伤感的表达,仿佛对离别淡漠安然。然而,面对率先离去的天X在版上的告别,最终还是泪流满面,仿佛有些后悔为什么在西南门的拥抱没有更加庄重一些,表达我对那些呼喝叱骂的打牌的日子沉重的悼念。不会再有那些宿舍水房里挤作一团的夜晚了,将来我们再见之时,已注定不能如少年时意气风发地战斗,只是我不想相信这是风月组合与民主中华队的绝唱,所以要在版上咬着牙对风说,只要心里还记得,哪怕十年为届,我们也要重逢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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